荒漠心語10

 當科林睜眼時，注意到自身眼眶的濕潤，而枕頭也沾上眼淚。他從床上坐起，看向房間四周。此時是早上，安雅不在房裡，不知上哪兒去了。

想起夢裡的片段，科林的悲傷尚未散去，雖然在現實中，他與莫里斯沒有斷絕關係，且在搭機前，科林與莫里斯約定，等生活穩定後會聯繫彼此。然而，在夢中莫里斯對自己的失望是那樣真實，真實到令人心碎。

「或許他真的對我很失望也不一定。」

在忍不住自言自語時，敲門聲將科林拉回當下。他連忙走到房門口開門，只見旅店老闆站在門外，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。

「博士，我有事要跟您談。」

雖說老闆看上去形跡可疑，但對科林而言，這人平時就表現奇特，且那戴墨鏡的臉上總掛著假惺惺的笑，因此很難判斷他究竟想做什麼。

科林隨便應付後，便連忙更換衣服，然後跟著老闆走到旅店的餐廳內。餐廳沒有其他人，唯有陽光穿透窗戶灑落在桌椅上，兩人就在安靜無人的餐廳裡坐下。

「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。」老闆雙手放在桌上，表情看起來相當認真：「博士，您的身體狀況實在太差了。」

大概是沒料到他會提及健康問題，科林愣了一會兒，沒立即回應。

老闆見科林沒回答，繼續說：「不覺得這裡不適合久留嗎？這裡的居住環境完全不適合您。」

此時老闆從桌底下拿出兩瓶罐裝水，一瓶遞給科林，另一瓶他伸手打開並吞下一大口。見老闆顯得口渴，科林沉默地看著。

「這件事我想很久了，如果您想做研究，還是換個更好的地方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要我離開這裡？」

「說的沒錯。」

科林笑了，他有點不可置信。在出國前他並非完全沒考慮到這地方的不便，就連衛生上也查了資料，但難道因為水土不服，就得放棄在象牙村的研究計畫嗎？

「我為什麼要聽你的？我知道這裡不夠好，也承認這裡的東西不合胃口，有時甚至讓我身體不適——」科林接著說：「但我目前的狀況還不錯！你看，我已經可以四處走動了。」

也許是發現科林不打算聽從自己的建議，老闆的臉頓時沉了下來：「那是因為您沒發現真正的問題在哪裡。」他的聲音低沉又嚴肅：「若知道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，您肯定會改變心意。」

老闆一說完話，就默默拿下臉上的墨鏡和頭巾。

科林嚇了一跳，因為老闆的其中一隻眼睛的虹膜呈現灰白色，看起來十分古怪，至於頭頂則幾乎沒有頭髮。

「三十年前我來到這裡時，兩隻眼還很正常，當時也還有頭髮，但您看看我現在的樣子。」老闆深深嘆了口氣：「我花了不少錢醫治我的眼睛，卻還是瞎了一隻。現在我只能戴上墨鏡和頭巾，免得嚇到別人。」

當科林在震驚之餘，視線卻注意到餐廳的柱子後方站著一個人影。安雅不知從何時開始躲在那兒，並從頭到尾保持靜默。

「所以你想說這裡不安全？」

「真正的問題就是這裡的水，博士。」老闆再次戴上墨鏡和頭巾：「您有沒有試著在晚上看看我們這裡的水？有些時候，它會映照出奇特的顏色，看起來一點也不自然。」

「有實驗證明村裡的水不能喝嗎？」

「很遺憾的，我沒有證據，但我認為這是唯一的可能。」老闆說著：「在失去一隻眼後，我懷疑村裡的水，之後就改飲用外頭商店所賣的水。雖然比較貴一點，但感覺好很多，也不會忽然想吐。」

「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？」科林轉而注意安雅的同時，覺得老闆的敘述有些誇大。掉髮和失明的成因實在太多，未必能指向水源。

老闆始終沒注意到安雅，只是回答科林的疑問：「我想知道的人應該不多，但艾格肯定知道。」

「那安雅呢？」

「安雅？您不曉得我是為了什麼將她支開嗎？她是收錢辦事的嚮導，而且不管您在做什麼，她都知道－－等等，您從剛才開始就在看什麼？」

老闆轉過頭朝科林的視線望去，見到安雅大剌剌地出現在柱子旁邊。老闆顯得相當生氣，他離開位子上前理論。

「你怎麼可以偷聽別人說話！太不道德了！」老闆手指著安雅罵道。

「真正不道德的是那些背著別人竊竊私語的傢伙。」安雅大聲的說，看起來理直氣壯。

「不過是個外地來的嚮導！你懂些什麼？！」

「示每，你原本也不是當地人，何況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收錢辦事？」

「你竟敢直呼我的名諱！我可是比你早來好幾十年！」

老闆驚呼連連，在他氣得差點出手打人時，科林連忙擋在兩人中間。在科林的勸說下，老闆的怒氣才逐漸平息。

「算了！不跟沒規矩的人計較！」

老闆沒好氣地說完便離開餐廳，留下安雅和科林兩人。

科林仍然對老闆所描述的事情心有餘悸，難不成這裡的水真的有問題嗎？然而最大的問題是，這件事沒有任何科學證明，即使老闆的情況宛如實際證據般存在。

科林一面思考這整件事，一面默默走出旅店外，而安雅則跟在後頭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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