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心語12

 夜幕悄悄降臨，夜晚的月光灑落在村內房舍的屋頂及小徑，同時也映照在旅店房間的玻璃窗。

科林坐在靠窗的桌前，試圖提筆寫信給莫里斯。其實旅館有電話能使用，但科林左思右想，還是決定寫信。他不經意想起在搭機前，莫里斯在車上與自己的那段談話。

當時莫里斯開車送科林去機場，起初，兩人沉默不語，科林記得後來是莫里斯先開口說話。

「我前陣子去醫院辦事時，恰好遇見你以前的同事。」

「嗯。」科林不懂為何莫里斯要提到前同事的話題，只是隨便回應幾聲。

「他們非常關心你的近況，並衷心感到遺憾……我感覺他們很有誠意。」

「我們能不能聊點別的？」科林很想轉移話題，但莫里斯卻繼續說：「其實實驗室那邊的人也曾打電話到家裡來，他們除了關心以外，也很訝異你的決定，他們說沒想到你真的打算去那村子做研究。」

「所以我們正要去機場，不是嗎？」科林表現出嗤之以鼻的態度，因為他不喜歡醫院的同事，也不滿意實驗室的人，然而莫里斯一面開著車，一面看著後照鏡裡的科林，似乎若有所思。

「科林，你這次……有點像逃避現實。」

見科林沉默以對，莫里斯接著說：「我不太確定你在想些什麼，在我看來，無論是醫院還是實驗室，那裡的人都很辛苦，但只要堅持到底，必定能夠有所成就——你真的打算要去那個村子嗎？」

「我只是想要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歡的事。」

「……你上一次離開醫院，決定要去實驗室工作時，你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
那是因為一切都跟想像中差太多了。科林心想著，他看向車窗外，黯然地回答：「到了村子後我會寫信給你。」

對科林而言，那是一次不愉快的對話，他知道莫里斯對成功的追求與自己有些差距，但莫里斯並不是自己，他無法控制科林的行動，雖然科林清楚明白，莫里斯的擔心有時會帶來些許壓迫，然而這不會否定他身為科林至親的身分。

科林決定要寫信給莫里斯。他攤開筆記本，潦草的寫下幾行字：「給莫里斯：目前我來到安巴的象牙村已經好一陣子了，雖然遇到很多問題，但有安雅……」

安雅？為什麼會寫到安雅呢？話又說回來，莫里斯會如何看待安雅這樣的存在呢？科林心裡感到有點混亂，他環顧四周，有著兩張床鋪的房裡沒有他人存在，這令科林覺得不適應。安雅這一陣子很少出現在科林的房內。

科林放下手裡的筆，走出房間，一路來到旅店的門口。旅店老闆示每正站在櫃台前，看見科林從旁邊走出，便說：「是您啊，博士。」

「示每，你有看到安雅嗎？」

「連您也要叫我示每？好吧，隨便你們好了——」示每嘆了一口氣，用手推了一下墨鏡：「安雅大概在她房裡吧，就是你房間的隔壁。」

「什麼？但她不是和我同一間房嗎？」

「本來是這樣沒錯，但最近沒什麼客人了，她就說想要獨自一間房......很意外吧？想不到她也需要隱私，所以我就大方地給她一間單人房。」

示每說完後擠出誇張的假笑，但見科林表情僵硬，他便低頭繼續工作。

科林安靜地走回房門口，心裡有種七上八下的感覺，他心想難不成自己在無意間做了什麼，才使得安雅不願待在同一間房？

腳步不自覺停在安雅的房門口，他很想敲門，渴望知道她為什麼要遠離自己，卻遲遲不敢這麼做。

科林站在那兒好一陣子，直到內部傳來某種聲響。

「砰！」

這一聲彷彿使他從猶豫中甦醒，認為不對勁的科林連忙敲了幾下安雅的房門，然後說：「安雅？我進去了。」

說完，他便推門而入。科林一進門就踢到一個水杯，看起來這是聲音的來源。

安雅坐在地板上，身體靠著床鋪，她黑髮垂肩，臉上依然蒙著布。她的手緊緊摀住胸口，螢光綠的巨大疤痕透出她深色的長袍，她呼吸急促，似乎極度痛苦。

安雅的雙眼緩緩看向科林，見科林走進房內，她沒說任何一句話。

科林連忙蹲在一旁，焦急地問：「我去拿點止痛藥來！」

「吃了……也沒用……」

她斷斷續續地回答後，滿頭大汗地持續呼著氣。

科林自覺束手無策，既幫不上任何忙，也只能在一旁慌張，他不知如何是好。內心有無數次想握住安雅那顫抖的手，想鼓勵她，而理性卻否定了這個想法。

「你……休息吧……」

安雅似乎也明白科林的處境，最後，科林只好離開安雅的房間，回到自己房裡去。

科林回房後，依舊為了安雅的情形焦慮著，他來回踱步，在房內徘徊，直到疲憊感侵襲他，令他不得不上床睡覺為止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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