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心語1
下飛機後,科林準備前往村莊,他在人多混雜的環境中等候接送的人。這裡是安巴的首都--亞拉達。
亞拉達的人們在機場附近進進出出,幾乎所有人都穿著長袍、身戴頭巾,從他們深邃的臉孔以及偏深的皮膚中,感受到十足的異國風情,僅有少數的人穿著短褲短袖,一眼便知道哪些是觀光客。
科林站在機場附近隔著一條馬路的咖啡廳外,他很意外這樣的國度也有能夠喝咖啡的地方,且機場外的環境也顯得十分都市化,跟原先預想的荒郊野外截然不同,而對咖啡向來歡迎的他,便在裏頭點了一杯黑咖啡外帶。
當他站在店門外的路燈旁,悠哉的品嘗當地咖啡時,看見一台破破爛爛且車身斑駁的廂型車停在眼前,一位身著舊格子衫和牛仔褲的人從駕駛座下車。老年人滿臉白鬍鬚,灰白的頭髮上戴著草帽,感覺像個西部牛仔般朝著科林招手。
科林喝了一口手裡的咖啡,拿著行李朝那位老牛仔前進,兩人互相握了手並自我介紹。
「幸會!您必定是科林.寇爾特博士,沒錯吧?」
「請問你是要來接我的人嗎?」
「我是村長的兒子艾格,是來接您的。」
科林困惑的皺起眉頭,原以為這老人就是寫信邀請他到村莊做研究的村長,沒想到卻是兒子,若如此推算,那位村長恐已是百年人瑞,且這位「人瑞」還有能力「寫信」給自己。
雖對村長的年紀感到在意,但科林依舊上了艾格的舊車前往村莊。
不知是車子太老舊還是路況不好,當他們駛離首都後的一個小時內,車身開始搖搖晃晃,走向沒有柏油路的荒郊野外,最後甚至連哪裡是道路都看不清楚。
在搖晃不斷的車身中,科林不可能小睡,他拼命地將外帶的咖啡喝完避免撒出,隨後在車內的鏡裡看見自己狼狽的面貌。
科林有一頭略亂的頭髮,鐵灰色的髮絲中夾雜許多銀髮,蒼白的臉龐與當地人的深色皮膚截然不同。
當他看見鏡中深藍色雙眼裡夾帶的血絲時,他渾身震動且手心冒汗,立刻轉頭迴避,為的是不去看鮮紅的東西。
在晃動的車身裡動彈不得,這樣的情況持續約四小時左右,車才穿越陣陣黃沙,來到沙漠附近的村莊。
與首都亞拉達不同,象牙村是個位於荒漠邊緣的村子,這座村子是附近唯一有水源和少許綠意的地方。
科林與艾格下車之後,艾格主動幫忙提行李,這讓科林感到不適應,畢竟艾格年老,但因對方十分熱情的向他說明體力沒問題,所以只好任由艾格提著那些裝有重要儀器的沉重行囊。
他們經過幾間看起來像是土造的方形房舍,路上無論老少皆穿著簡陋破舊的衣裳,他們深色的肌膚和好奇的大眼盯著科林,有些孩童甚至跟隨在身後,直到抵達村裡唯一的旅社。
一名顯然比艾格年紀更長的老人駝著背,以小碎步走到艾格面前,白色的眉毛和鬍鬚幾乎蓋住整張臉孔,那高齡長者高興地對著艾格說:「博士!」
「爸爸,我是你的兒子艾格。」
被兒子糾正後,認錯人的村長才看向一旁科林,他打量科林幾秒後,緩緩地說:「博士,我等您很久了。」
「謝謝您邀請我來。」
科林對村長的年紀和外表感到驚訝,但他不太喜歡其他人用打量的眼光審視自己,只是換個角度思索,村莊的人們或許未曾親眼見到外國人,因此他勉為其難的接受不禮貌的舉動,跟隨村長及旅店的老闆,一同進到旅店內。
他們為科林準備了一間空間不小,但有點破舊的雙人房,地上磁磚有沙塵留下的痕跡,枕頭和床被看起來一點也不潔白,還有張不算太糟的書桌和椅子。旅店老闆提醒科林晚餐時間是下午六點鐘,之後便離開房間。
好不容易等到清靜的時刻,科林立刻倒在有點泛黃的床上隨意滾動身體,他真的覺得這一天很漫長。休息幾分鐘後開始整理行李,將重要的儀器和筆記本放在桌上,雖然旅館沒有提供網路,手機也沒有訊號,但是他十分享受靜謐的感覺,直到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叩叩叩!
當科林說完「請進,門沒鎖」後,看似旅館人員的一名年輕人開門,滿臉虧欠的說:「不好意思,因為今天有商隊經過,所以我們另外安排其他人與您入住同個房間。」
科林僵硬的瞪著旅館人員,但不等他開口拒絕,旅館人員便讓一位穿著暗色長袍的蒙面人進入房內,隨後匆匆離去,只留下那蒙面人與科林共處一室。
這真是從前所未有的情況,科林知道這鄉下旅店有些落後,卻不知道他們會強迫旅客跟陌生人同住。原先他還感覺自己極可能會待在村莊好一陣子,現在他不確定了,因為他真的不想接受這惡劣的服務。
正當科林怒火中燒,覺得地盤被入侵時,蒙面的陌生人蠻不在乎的躺上另一張床舖,那人安安靜靜的背對科林,不曉得是在睡覺、還是發呆。
這情形一直持續到晚餐時間,科林與蒙面人仍舊沒對話。晚餐時間到了後,科林便前往旅店的餐廳,旅店提供的餐點是雞腿和一盤看似燉蔬菜的食物。科林與其他旅客坐在位子上用餐,但由於商隊的客人習慣吃飯配酒、醉後喧譁,所以他受不了吵雜,吃了幾口後便決定回房休息。
當科林走到空無一人的走廊,心情才稍微平復,他難以忍受與一群吵鬧的傢伙在同個空間裡吃喝,而此刻心裡也質疑起自身,為何當初收到象牙村村長的信件時,會決定答應前來這鳥不生蛋的村莊呢。
在他沉浸在自我懷疑,走到房門口正想開門時,忽然聽見房內有杯碗撞擊的聲音。起初以為是小偷,所以科林有點緊張,他謹慎地從縫隙中窺探,注意到原來是那蒙面人發出的聲音,那人正拿著碗盤用餐,似乎拉下遮臉的布條,正狼吞虎嚥的吃著晚飯。
因那人背對著門邊,所以無法看見正面,但從科林的角度看,隱約能見到褐色肌膚的側面,剎時,他心裡不知為何起了懷疑,那真的是個男人嗎。好奇心促使他看得更仔細,卻又擔心驚動對方。最後,科林決定壓抑心中的衝動,走到旅館外去散步。
在烏漆墨黑的建築物外隨便亂繞,走了好幾分鐘後才回房。科林心裡有種感覺,這將是個難眠之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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