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心語21

 黑夜覆蓋天空，在沒有星辰與月亮的晚上，流水聲彷彿使夜晚冰冷起來。

安雅倒在駕駛座，她呼吸急促，額頭上的汗珠不時滑落。科林連忙下車打開駕駛座車門，脫去安雅的面罩試圖讓她呼吸順暢。

「杯子……水……」她滿臉是汗，手緊緊摀住胸口，眼神不時盯著旁邊。

科林看著她手指向副駕駛座的聖徒杯紀念品，卻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
他急著從後車廂拿了一瓶水，旋開瓶蓋試著餵安雅喝下，她卻當場吐了出來。

科林用衣服擦著安雅的臉，他又急又慌。安雅大口喘氣地說：「河水……」

話一說完，她閉上雙眼，急促的呼吸逐漸緩下，原本緊摀胸口的手忽然鬆開。

看見她的模樣，科林一度以為她正在恢復。然而，在仔細觀察下卻發現，她的呼吸頻率變得緩慢而微弱。

「快醒醒！」

科林用手拍著安雅的臉龐。安雅仍然滿臉是汗，感覺到科林的行動，她微微睜開眼，沒多久，雙眼卻立刻閉上。

「不可以！」科林慌張地叫著。他絞盡腦汁想幫她，卻無能為力。

「我才正要瞭解你，你不可以——」

好不容易才知道她的身世，好不容易才得知她的事情，她怎能選擇離開？

科林幾乎聽不見安雅的呼吸聲。這令科林失去理智，忍不住搖晃她的肩膀，卻沒得到任何回應。

此時，一道綠色的光芒吸引他的注意，他默默地看著這道光，彷彿從她的體內透出，刺眼的光線穿透了她的深色長袍，形狀如同疤痕。

「是我眼花了嗎？」科林不安地確認著，甚至伸手觸碰。突然，他想起先前在象牙村時，也曾在安雅身上看過這道光芒。

外頭傳來潺潺水聲，科林看向安雅放在副駕駛座的聖徒杯紀念品。水聲宛如提醒，他即刻抓起那杯子，快步往外頭走去。然而，夜晚的黑暗使他更加著急。

安雅等不了那麼久。

科林跑到後車箱翻找，他拿起手電筒，往水聲的方向奔跑。很快地來到一段坡道，搖晃的手電筒照到底下的水面，以及旁邊歪斜的標示牌。

搖搖欲墜的老舊標示牌上寫著「索瑪河谷。」科林看見河谷的字眼，立刻聯想到安雅稍早提到的河谷。

「難道，這是她掉落的地方……」

科林冒著冷汗。但在這裡，有其他東西引起他的注意。在手電筒的光線下，他看見河邊似乎有某種漂浮物。

那是杯子，跟科林手中的聖徒杯紀念品幾乎一模一樣。

有人來過這裡，按照那些杯子的數量，恐怕有四、五個人。他們極可能都抱著與自己相同的念頭前來。

頓時，科林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癱軟，強烈的絕望感襲來。他癱坐在河邊，眼淚不爭氣地從臉頰滑落。

「祢怎麼可以這樣！」他的聲音嘶啞，對著黑暗的河谷尖叫。

「祢不是她的神嗎？！為什麼祢不救她？！」

祂怎麼能如此殘忍，把一位深深信靠祂的人從河谷救活，現在卻又奪走她的生命？

科林崩潰地哭著。

比起生氣，更多的是自責，因為他救不了安雅。

科林用手捶著地面。也許這一切是自己的錯，為了懲罰像他這樣的存在，安雅被犧牲了。

「是我把她捲進來的……」

寂靜的河谷唯有水聲充斥。

科林吐出一口氣，他抬頭望向河面，忽然看見河中央有某種異樣的光芒。那光芒與安雅身上的幾乎相同。

科林想看得更仔細。不知哪裡來的勇氣，他走進河裡。冰涼的河水不斷從小腿流過，他一路走到河中間，發現有一道泉源不停從光芒中竄出。

從河底湧出的泉水。

科林想都沒想，急急忙忙地拿起一旁漂浮的杯子。他拿著裝水的杯子，快步回到車子旁邊。

他氣喘吁吁地打開車門，小心翼翼地將一些水倒在安雅嘴裡。

「咳……咳……！」

沒有多久，安雅似乎被水嗆到，她發出咳嗽聲。她難受地睜開雙眼，發現科林滿臉是淚的看著她。

「好點了嗎？」

科林緊緊握住她的雙手。安雅虛弱地看著科林，微微點頭。

「咦……」當科林回過神來，卻發現原本手裡的舊杯子成了一堆沙子。

之後，科林坐到副駕駛座。他始終握著安雅的手，直到刺眼的陽光映照在擋風玻璃上。

兩人沉默地看著太陽從沙漠另一頭升起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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