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心語20

 沙漠之旅比想像中更為漫長。科林靜靜看著車窗外的景色，風夾帶著沙塵不斷吹過，使得視線被蒙蔽。

在吃完簡單的食物後，午後的陽光照亮沙漠，炎熱的氣候使科林認為自己看見海市蜃樓，因他看見前方的遠處站著一個人。隨著距離越來越近，科林確信這並非幻覺。那人對著車子揮手，似乎要攔住他們。

「他要搭便車？」科林提出疑問，駕駛座的安雅沒有回話，她停下車輛並打開車窗。

科林仔細端詳那人。這名陌生男子看起來年約三、四十歲，藍色雙眼襯托著深褐色皮膚，他的右眼似乎比左眼還大，嘴角有一顆痣，他的襯衫外頭套著一件泛黃的長袍，黑色短髮有些捲曲。

「能讓我搭車嗎？我在這裡等了一個小時了。」

那人祈求般地說著。科林注意到他手裡拿著黑色行李袋，腰上掛著一個舊腰包。

「你要去哪？」

安雅緩慢地詢問那個男人。不知為何，她說話的聲音極為低沉。

「蓋勒耶。」男人說完後看向四周，隨後繼續以期盼的眼神看著安雅。

「上車。」

那人聽聞，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，坐上副駕駛座。透過後照鏡，科林看見他笑容滿面。

「這人肯定覺得自己很幸運。」科林想著。

安雅在那人上車後立刻開車。男人自顧自的開始介紹道：「我叫帕斯路，是一名嚮導。」

「你們是從哪裡來的——這個是聖徒杯吧？那你們肯定是從聖艾格斯坦來的。」帕斯路拿起放在副駕駛座的聖徒杯紀念品，開朗地說。

後座的科林看向安雅，發現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在發顫。

「我們昨天去過聖艾格斯坦——」

當科林打算告訴帕斯路他們來自象牙村時，駕駛座的安雅忽然大聲咳嗽。她不像是感冒，這突如其來的咳嗽讓科林感到怪異。

「聖艾格斯坦有一家紀念品店，你們應該去過了吧？」帕斯路始終微笑，似乎沒注意到安雅的異狀。他繼續說：「我經常在想，不如我辭掉工作，去那裡再開一間店，這樣肯定能賺得比現在多！」

帕斯路朝後方瞄了科林一眼，悠悠地詢問安雅：「這是你的客人？你們原本打算去哪裡？」

「我們——」

科林越發覺得奇怪，他不懂為何安雅說話如此低沉，且她說話時彷彿喘著氣。於是，科林代替她回答：「我們要去找真正的聖徒杯。」

帕斯路愣了一下，臉上表情頓時僵硬，但沒多久便輕快地笑了。

「探索寶物之旅？真是好點子，我應該學起來！」

科林很難辨識他是為了化解尷尬，抑或是嘲諷。帕斯路笑了好一陣子，這讓科林不太高興，他開始覺得帕斯路沒禮貌。

「你為什麼在沙漠中間攔車？」科林問道。

「因為——」帕斯路停頓了幾秒，說：「因為我的車子拋錨了。客人把貴重物品忘在那兒，我必須開車來拿，沒想到會碰到這種事，真倒楣。」

「但還好你們經過了，這真的幫了我。謝謝。」帕斯路說這話的時候變得很慎重，並強調「謝謝」這字眼，這刻意的感覺令科林產生懷疑。他發現，帕斯路的眼神有點奇怪，而他臉上那審視般的神情，似乎呈現某種焦躁不安。

科林一面抱持疑心，一面看向安雅。安雅沒有開口說話，但她的手吸引了他的注意，因她用奇怪的手勢握著方向盤，接著，她快速回頭看了科林一眼。

「難道她在暗示我？可是，她究竟想暗示什麼？」在科林思考時，他看見安雅的肩膀正發抖，而她不時發出喘息。

她很緊張，或者害怕。當科林意識到這點時，副駕駛座的帕斯路正盯著安雅。

「我們以前見過嗎？」

安雅聽聞，便看了帕斯路一眼，但她來不及開口，帕斯路繼續問：「這條路你很熟悉，是不是？」他說：「看你的駕駛技術，我感覺你好像開得很習慣，而且——這不是通往蓋勒耶的路。」

「如果你打算去那裏的話，應該剛才就該轉彎。但你沒這麼做。」帕斯路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冷漠。科林仔細的觀察一切，從鏡中發現他的眼神彷彿變了個人。

「你最好聽我的話，把車子開到蓋勒耶。」

那人拿出某種閃光物。科林定睛一看，發現帕斯路手裡拿著一把銳利的小刀。

眼看安雅陷入險境，科林的右手摸到一件衣物。是昨晚拿來當枕頭用的外套。趁著帕斯路沒注意到後方，科林用外套遮住帕斯路的眼睛。

一下子，帕斯路陷入混亂中，在他試圖擺脫科林時，安雅用力踩下煞車，帕斯路立刻撞向前方。安雅立即抓住那隻拿刀的手，用盡全力把帕斯路壓制在副駕駛座。

「繩子！在後車箱！」安雅對著科林喊著，科林連忙下車去拿繩索。

他們聯手將帕斯路制服，用外套和繩索綁住帕斯路。車子一路駕駛到附近一座叫做薩法利姆的城市。

將帕斯路和黑色行李袋交給當地的警局後，透過員警的描述，科林才得知帕斯路是通緝犯。那人似乎經常假裝成嚮導，為的是欺騙觀光客，有時也進行偷竊和搶劫等犯罪行為。

當安雅與科林離開警局，並重新坐上車時，已經是黃昏。

科林看著夕陽，橙紅色的光芒在紫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寧靜。

「你早就知道他是通緝犯了？」

安雅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說：「……我認識他。」

大概是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，科林心思一片混亂，他不曉得安雅早已知道一切。

安雅似乎已經恢復平時的冷靜，她緩緩開口：「……小時候，母親因為沒錢，就把我賣給那傢伙。」

科林啞口無言，說不出半個字。

「嚇到了嗎？這裡經常發生這種事，而且理所當然。搞不好現在還有人這麼做……當時，我選擇逃跑。」

宛如在說別人的事般，她說話沒有太多情緒：「我沒有考慮母親的想法，滿腦子只有自己，我不想過著沒有未來的人生。然而，我很快就被逮到了。」

「抓到我以後，他用刀子刺進我的身體，接著把我扔進河谷……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的臉，但顯然，對他而言我什麼也不是。」

「掉進河谷後，我以為我會死在河水裡，所以我拼命的祈禱著。」說到這裡，安雅發出一聲輕笑：「然後，我撿到一個十字架。」

「就這樣，我活到了現在。」安雅說完，看向後照鏡。鏡子裡的科林沉著臉，看起來像在思索什麼。

「我相信是祂救了我……」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輕柔。

在夜幕降臨後，科林注意到外頭傳來陣陣水聲，然而，由於戶外漆黑，所以他不知道安雅將車子停在哪裡。

忽然，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傳進科林的耳中。他發現安雅靠在椅背上，手緊抓著胸口的衣物，彷彿無法喘息。

「杯子……」

安雅的額頭冒著冷汗，顫抖地指著副駕駛座的杯子。

科林睜大雙眼，不知所措地凝視著安雅，他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
「幫我……裝點水來……」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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