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之聲5-永遠的未讀訊息

當雪廣回到祖父家後,緩緩收起雨傘。他低頭查看身上的衣服,由於剛才雨勢不小,衣服邊緣略為潮濕。將雨傘隨意放在門外後,他開門進屋。

「我回來了。」

雪廣在玄關脫鞋,三花貓芥末聽聞動靜便跑來迎接。芥末的舉動讓原先的疲憊一掃而空,他順手抱起芥末,笑著走進客廳。



「哦,你回來啦!」祖父宗介一面在廚房忙碌一面說。食物的香氣讓人飢腸轆轆。雪廣放下芥末,好奇地朝廚房看,發現宗介正在炸天婦羅。

「去洗手吧,晚飯很快就好。」

洗完手後,雪廣舒適地坐在客廳。他朝院子看去,發現外頭的雨已經停止,取而代之的是橘紅的陽光。

「真不知道剛才為什麼那麼不開心。」他不願想起在今井食堂發生的事,於是看向廚房。宗介將一盤盤菜餚放到矮桌上,雪廣注意到爺爺需要幫忙。

「爺爺,讓我來吧。」

幫宗介將飯鍋和碗筷拿到客廳後,兩人愉快地享用豐盛的晚餐。除了天婦羅外,還有生魚片和各類小菜,然後是飯鍋裡的貝類炊飯。

「不要客氣,多吃一點。」宗介看雪廣吃得很客氣,就把炸蝦天婦羅放進雪廣的碗裡,「話說回來,今天一整天真的辛苦了。你出門時,爺爺忘記腳踏車的事……用走的一定很累吧?」

「不會啦,下次我會記得的。」

宗介露出和藹的笑容,他和雪廣一邊吃飯,一邊聊天。雖然雪廣完全不提今井食堂的事,但兩人依舊聊得很愉快。

就在雪廣請爺爺添飯時,一旁的手機響了。雪廣拿起手機看了看,發現是父親信夫的來電。他不願接電話,就將手機放在一旁不理會。

宗介凝視著雪廣,似乎想說些什麼,但沒有開口。宗介的態度讓雪廣感到心虛,而這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用餐結束。

「雪廣呀……」

在收拾完碗筷後,宗介叫住雪廣。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祖父,心裡很是緊張。

「你爸媽知道你來這裡的事嗎?」

「有……」

雪廣撒了謊,而爺爺似乎不打算結束對話。宗介沉默幾秒後,語重心長地說:「如果你有什麼煩惱,可以告訴我。」

「好,我會的……」

「如果真的說不出口的話,也可以告訴上帝,祂一定會聽你說話。那麼,早點睡哦。」

宗介說完就進到其他房間。雪廣快步走進房裡並關上門,他躺在榻榻米上,看向牆壁。

「什麼上帝……」他自言自語著,隨後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張照片。上頭是宗介擔任牧師時與其他教友的合照。

「這房間是爺爺的祈禱室。」一想起這件事,雪廣忍不住看向右手邊。窗戶上掛著一個十字架。

他嘆了一口氣後拿起手機,下意識地看著聯絡人。他不斷往下滑著螢幕,點進其中一個聊天室。上面有一則未曾被讀的訊息。

「你過得好嗎?小誠。」

雪廣深知蒼井誠永遠不可能讀自己的訊息,所以他感傷地看著螢幕。他點開聊天室裡的其中一個短片,裡面是一位捲髮的年輕男性,他悠哉地坐在公園的鞦韆上說話。

「雪廣,我真的受不了英國。這裡居然沒有賣咖哩麵包,這不合理!我想吃咖哩麵包的話只能去很遠的百貨公司買,太過分了!」

影片裡的誠說:「看來這就是我的夢想,成為一個麵包師傅。這樣我就能自產自銷了——我想到一個好主意!我可以白天開美術教室,晚上賣麵包。怎麼樣?是不是兩全其美?然後你可以在我隔壁開蕎麥麵店。」

「竟然要我去英國賣蕎麥麵?」雪廣忍不住笑出聲,同時眼眶也紅了起來。眼淚不受控地從臉頰滑落。

「上帝……你怎麼可以讓小誠遇到這種事?這太不公平了……他的人生還有很多沒實現的夢想……」

雪廣放下手機,用手撥去淚水。他沉默地看著天花板,回想當年發生的事。

當時蒼井誠在英國讀藝術大學。雪廣在某天深夜接到誠的哥哥淳的電話,電話裡的人那顫抖的語氣他到現在還記得。

「雪廣,小誠死了。是一場車禍,他……」

更詳細的事情雪廣早已記不清,更多的是不願深究。誠從小就是雪廣的知己,他開朗又正面的個性幫助雪廣度過一次又一次的難關。

雪廣自認不是個開朗的人,他的遲鈍反應時常引來同儕的惡意對待,但誠總是伸出援手。如果不是蒼井誠,雪廣認為自己恐怕早已走偏。

這樣善良勇敢的人,為什麼上帝會讓他死去?這件事使雪廣不想面對信仰,只因信仰無法解釋這件事。

雪廣躺在榻榻米上,他覺得渾身沉重且動彈不得。於是閉上雙眼,低聲說:「假如祢存在,就證明給我看……但無論怎樣,我都不會再相信了……」

說也奇怪,在漆黑的眼皮裡,他理當什麼也看不見。然而,黑暗中突然出現一道微弱的光。

「嗚、嗚……」

在光線旁,似乎有個黑色的人影。雪廣看得不是很清楚,只感覺有人站在光的旁邊,還發出模糊的哭聲。

雪廣大吃一驚,連忙將雙眼睜開。看見木製天花板後,他鬆了一口氣,但心裡仍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怪異感。

「我看錯了吧?」

他暗想著,然後看向一旁的手機。那部紅色手機讓他想起在今井食堂看見的紅玫瑰。

雪廣的心平靜下來,他用手機查詢玫瑰的資料,發現玫瑰花有很多品種。他向來對植物不是很熟悉,僅屬於欣賞的程度。

「手裡有土……她平常都那樣?她玩泥土嗎?」就像想起什麼,他喃喃自語著,「我還得把雨傘拿去還……」

他安靜地想了一陣子,最後決定提早休息,拿出爺爺準備的棉被鋪床。

「我可不想再去那裡。要不然,叫爺爺幫我還吧……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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