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之聲4-今井母女

雪廣離開後,華音趁雨天沒有客人,坐在客廳休息。她靠在餐桌旁,雙眼緊盯手機螢幕。

她下意識地查看社群網站,發現田中真奈的顯示名稱改成了久保田真奈,同時,真奈還貼出一張與丈夫弘行的親密合照,照片中她靠在丈夫肩上,手裡拿著胎兒的超音波照片。華音看見照片,皺緊眉頭,向下滑動螢幕。底下都是祝福的留言,這令她十分不悅。


「一百個愛心?有什麼了不起的……我努力的話也能輕易做到。」華音喃喃自語著,然後傳送訊息給真奈。

「恭喜妳。我今天剛好也有一件令人開心的事。我認識了新朋友,妳知道白川爺爺有孫子嗎?」

華音送出訊息後,不耐煩地等了幾分鐘。當手機傳來訊息時,她立刻查看對方的回覆。

「華音,謝謝妳的祝福。妳和莉子最近過得好嗎?我們三個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吧?最近我很忙,真的很抱歉。話說回來,妳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?凱爾今年也會送妳生日禮物嗎?」

看完真奈的訊息,華音沒好氣地將手機放在桌上,低聲說:「什麼很忙,動不動就炫耀……而且滿腦子都是別人的男人。」

就在她生著悶氣時,店裡傳來說話聲。華音警覺地朝店裡的方向看,發現母親今井美代將雨傘放到一旁,直接朝客廳走來。

華音連忙把手機塞進圍裙口袋。她離開座位,看母親走進客廳。

美代盤著頭髮,身穿昂貴的深色和服,脖子上掛著珍珠項鍊。她將黑色名牌包扔在桌上後,一屁股坐在餐桌旁。

「媽,妳回來啦……」華音觀察著母親的臉色說。

「是啊,真是累人。外頭還下雨呢,簡直煩死了。」美代從腰帶裡拿出一把扇子搧風,隨後抬頭看了桌上一眼。看見香魚煎餅和佃煮昆布後,就好奇地問華音,「剛才有誰來了?」

聽聞母親的問話,華音沉悶的心情彷彿被扭轉,她愉快地說:「是白川爺爺的孫子!這是他帶的土產和佃煮昆布,他才剛走沒多久呢!」

「哦?」美代笑了笑,然後說:「那妳的工作呢?都完成了嗎?」

「媽,我……」

見華音說不出話來,美代收起笑臉,冷冷地看著女兒說:「就算店裡沒客人,不代表妳可以隨便休息。貨呢?都搬好了嗎?」

「剛才雪廣已經幫我搬進來了……」華音露出心虛的表情,低頭看向地板。

「妳是指白川爺爺的孫子?妳讓他幫忙搬東西嗎?華音,我都說過多少次了,不管對方願不願意,妳這樣做要是惹出問題怎麼辦?」

「可、可是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,而且……而且我還要照顧姊姊。我真的快受不了了。」聽見母親嚴厲的口氣,華音用手揉著眼睛,表現得十分委屈。

「唉!真拿妳沒辦法,過來吧!」美代從椅子上起身,用手摟住華音,安慰似地對她說,「也許妳就是遺傳我的美貌,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願意幫忙……」

「媽……妳最近好像很忙……妳都到哪裡去了?」

「媽媽我呀,有很要緊的事得處理,所以得去見重要的人。」美代解釋著,接著用戴著戒指的手撫摸女兒的頭髮:「先別管這個,那位叫雪廣的孩子是怎樣的人?他年薪多少?」

「還不知道啦,他沒有告訴我。」華音紅著臉回答。

「那外表呢?別告訴我又是個金髮藍眼的外國人。」美代意有所指地說。

「媽!白川爺爺的孫子怎麼可能是外國人呢?妳別取笑我了!」華音說,「他長得蠻壯的,頭髮有點長……我覺得他很像木工師傅。」

「既然主動幫忙,那他對妳應該有點意思吧?」美代關心地問。

「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……啊!我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了!」突然,華音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般,對母親說,「我得把這件事告訴莉子!」

「改天再說也行吧?」美代皺起眉頭。看女兒急忙跑到店外,就對她的背影大喊,「妳講完趕緊回來,還得看店呢!」

喊完後,她覺得華音似乎沒聽見,就深深嘆了一口氣:「這孩子真是的……」

之後,美代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,於是就朝樓梯看去。但她並沒看見任何人站在樓梯上。
「大概是凱爾吧。」她一邊暗想,一邊拆開一片香魚煎餅。



———


今井食堂二樓站著一位蒼白的長髮女性。詩音離開樓梯旁,來到走廊盡頭的陽台。此時大雨已停,從陽台能清楚看見今井食堂外的中央街街道。從遠處走來一位穿著雨衣的金髮男性,他手裡拿著水桶和釣竿,愉快地向食堂靠近。

「是凱爾。」兩名年輕女性迎上前去。一位是今井食堂的看板娘華音,另一位則是華音的摯友海野莉子。

海野家位於今井食堂隔壁,華音和莉子從小就是朋友。她們跟凱爾有說有笑,似乎非常開心。

詩音閉上雙眼,她幾乎能聽見大街上的談話。

「話說回來,華音妳怎麼不提新朋友的事?」莉子的頭髮有點凌亂,大概是自然捲的緣故。

「這……」華音遲疑地看向凱爾。

「什麼新朋友?」凱爾眨了眨藍色的眼睛,他的眼神變得有點奇怪。

「就是……」

「是白川爺爺的孫子,他今天來食堂幫華音搬東西呢。」莉子見華音支支吾吾,擅自回答著。

「男的。」凱爾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,隨後注視著華音。華音迴避他的視線,低頭不語。

「別吃醋嘛,凱爾!他們才認識沒多久而已。」莉子補充完,就拍了拍華音的肩膀,說,「華音這麼受歡迎,我真的好羨慕!」

詩音睜開眼睛,見到橘紅色的夕陽在海面上閃閃發光,她深色的眼珠也閃爍著光芒。她面無表情地走回屋內,默默關上陽台的門窗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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