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之聲3-混亂的午後
夕照島的午後陽光灑落在地面。雪廣穿著紅色的寬鬆短袖和深色褲子,手拿提袋走在稻田旁邊的小徑上。他疲憊地朝遠處望去,看見山巒映照在插秧的田地中。雖然已過中午,但午後的氣溫依舊炎熱,他忍不住慶幸在祖父家有事先換過衣服。
雪廣分別拜訪了六位爺爺的朋友,並將土產送給他們。他本以為能夠輕鬆完成,卻忘記考慮距離問題,以致他現在十分疲倦。
「怎麼又忘記腳踏車的事……」
他想起港口附近的腳踏車出租店,開始責怪起自己。他耐著性子在太陽下行走,經過一棵大樹。樹旁有一間小型派出所,旁邊的公佈欄貼著一張海報,上頭寫著:「防範竊盜!出門前請將門窗上鎖。」
雪廣看見海報上的字,忍不住皺起眉頭。他不認為這座島治安不好,至少從爺爺的朋友口中並沒有這方面的說法。
「應該只是少數吧。」
雪廣在心裡做出結論後,默默走了十幾分鐘,總算抵達中央街。他的心情頓時輕鬆下來,四處張望,尋找今井食堂的招牌。
中央街有許多民宿和餐飲店。這天遊客不多,雖然街上看起來稀稀落落,但他的心情有些激動,這條街的景象令他想起孩提時期的回憶。
突然,雪廣注意到左手邊的某間店,那間店前方放著許多沉重的紙箱,一名粉色頭髮的年輕女性正吃力地將貨物搬到推車上。
雪廣想也不想就放下提袋,上前幫忙。那名女性額頭冒汗地看著他,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。
「這些全都要搬進店裡,對嗎?」
「對……」
這些對雪廣來說並不吃力,反倒讓他想起在銀月庵的工作時光。他把貨物放在推車上,循序漸進地將貨物搬進店裡。沒有多久,門口的箱子一掃而空。
那年輕女性與雪廣站在店門口,她露出親切的笑臉道謝著:「真的很謝謝你。」
看她笑的樣子,他才注意到這位女性的外表。她有著淺麥色皮膚,穿著圍裙和藍色簡易和服,粉色的頭髮綁成兩個髮髻。
「不會。」雪廣說完,下意識地抬頭,隨即看見上頭有一個木製招牌,寫著:「今井食堂」旁邊還有一行粗糙的小字寫著:「民宿。」
「剛好我有事要來這裡……」看見招牌後,雪廣對她說,「我是白川爺爺的孫子,叫做白川雪廣。我拿土產和佃煮昆布來給今井太太。」
「這樣啊!」她看起來十分高興,從雪廣手裡接過提袋後,便開始介紹自己,「我叫今井華音。」
正當雪廣覺得任務完成,因為放鬆而微笑時,華音忽然拉住他的手臂。他在心裡大吃一驚,想要把手抽回,卻無法掙脫。
「她的力氣真大……剛才怎麼不用這個力氣搬東西呢?」就在他一面皺眉、一面暗想時,華音就笑著說:「為了感謝你幫忙,請進來喝杯茶吧!」
雪廣還沒來得及回答,就被拉著走。她拉著他穿過復古風格的食堂內部,店裡沒有客人。角落坐著一位看報紙的店員,似乎對兩人的狀況漠不關心。
「不要拉我,我可以自己走——」雪廣才剛說完,華音就帶著他來到一間有著落地窗的洋式客廳。
「請隨便坐吧!我馬上幫你泡茶,很快就好了!」
見華音走進隔壁的小廚房,雪廣無言地看向四周。他注意到落地窗外有一座綠意盎然的院子,裏頭有高聳的灌木包圍整個庭院,中間還有一盆高大鮮豔的紅玫瑰。
玫瑰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,他用手拉了一張椅子,邊坐下邊看,然後發現外頭開始下雨。雨滴落在建築物的聲響十分清晰。華音從廚房拿出茶壺和茶杯,隨後為他倒了一杯茶。
就在他看向華音時,這才注意到有個人坐在餐桌斜對面。那是一位有著黑色長髮的女性,她皮膚蒼白,正低頭用手撕碎魚乾。她用沾著泥土的雙手撕碎魚乾後,就將魚乾吃進嘴裡。
或許是發現雪廣的神情有異,華音連忙將那名女性從座位上拉起。
「不要!我不要走!」
那名女性掙扎著,華音慌張地看了雪廣一眼,他急著說:「我不介意!」
「可是人家介意呀!我們走吧,姊姊!快走啦!」華音不耐煩地說完,就拉著姊姊走上樓梯,留下雪廣一個人在客廳。
他有點坐立難安,就從座位上起身。雪廣朝樓梯看了一眼後,又看向那名女性剛才所坐的位置。不知為何,有幾片鮮紅的花瓣落在那張椅子上。於是,他再次看向窗外。
院子裡的紅色玫瑰在雨中依舊動人,但他總感覺有某種東西破壞心中的平靜。
幾分鐘後,華音總算下樓。她坐在椅子上,對走來走去的雪廣擠出笑臉說:「抱歉,讓你久等了。既然下雨,我們就一邊喝茶聊聊天吧?你應該不急著回去吧。」
雪廣看向華音,心裡並不想跟她喝茶。事實上,他打算回祖父家去,只是礙於沒帶傘。但他不願開口借傘,所以最後還是坐了下來。
「讓你的心情變差了吧?真對不起呀……我姊姊沒有惡意,她只是有點奇怪。」
華音說完就打開雪廣稍早拿給她的提袋,裡頭有佃煮昆布和名產香魚煎餅。她一邊打開煎餅,一邊把另一個煎餅放在雪廣面前。
看見別人開心地享用家鄉土產,他應當高興,然而他卻只有疲憊與不悅。雪廣努力地壓下心中的感受,露出敷衍的笑。
「既然你是白川爺爺的孫子,那我可以叫你雪廣嗎?」華音問話的時候顯得很高興,「你看起來很會搬東西,難道你是木工師傅——等一等!你先別說,讓我猜猜看!」
雪廣收起笑臉,無言地注視著華音。她有一張引人注目的臉蛋,看起來既開朗又親切,這讓人很難厭惡她。
他忍不住在想起剛才的事,她用力拉扯自己的手,還有她將她姊姊強行帶走的畫面。一股難以忍受的感覺蔓延開來。
「我能問一個失禮的問題嗎?」
雪廣突然說,華音有點反應不及,但她還是笑著點頭:「當然啦!你想知道什麼呢?」
「剛才那位是妳姊姊沒錯吧?」
「對啊。」
「妳……」雪廣壓抑著心裡的感覺,說,「……她為什麼要那樣做?我是說……」
他最終選擇轉移話題。對他而言,指責一個初次見面的人似乎無法辦到。
「你覺得她很奇怪對不對?」華音露出委屈的表情,低聲說,「其實她幾個月前不是這樣的,她突然生病,我就開始照顧她。你能想像嗎?這對我來說很困難!有的時候我要忙店裡的事,如果她突然怎麼樣的話,我根本忙不過來……」
「是、是這樣嗎?」華音的回答讓他意外,心裡的厭惡也因此減輕,取而代之的是同情。
「一定很辛苦吧?」
「對啊,但是……如果這天底下有個人願意在我身邊幫助我的話,就不辛苦了。」華音曖昧地說完,對雪廣眨眨眼,卻換得他一臉茫然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我差不多該回去了,謝謝妳的招待。」
「咦?你要走了嗎?這麼快……」她看雪廣離開座位,連忙跟在他後頭,一路跟到店門口。雪廣看見外頭仍下著雨,就想淋雨回去,但華音隨即塞了一把雨傘給他。
「千萬別淋濕了!」
雪廣無奈地收下雨傘。這把傘有著蕾絲圖案,與稍早見到的那位和服女性的陽傘類似。驚訝之餘,他不由得仔細查看起來。他很快發現,這傘明顯是塑膠雨傘,與那女子的陽傘天差地遠。
「這把傘有點花俏對吧?這不是人家的啦……其實這是別人借給我媽的傘,不知道多久了……」
「改天見。」
雪廣很快地向華音道別,就悶悶地撐著傘,走回祖父家了。
海潮之聲2:抵達夕照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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