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之聲2-抵達夕照島
這天的天氣晴朗,海風吹過船身,航行於海上的渡輪隨波浪微微晃動。少數幾位乘客站在甲板上欣賞海上風光,毫不介意海風和浪沫。
雪廣坐在船艙裡小睡,彷彿沒聽見其他乘客的聊天聲,直到聽見渡輪鳴笛後,他才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。
抵達島上後,雪廣拿著行李箱下船。他走在人群後頭,發現有幾位身穿花洋裝的女性駐足在一座寫著「夕照島」的山茶花雕塑旁。好奇使然,他走近她們,便聽見她們正對著地圖交頭接耳。
在觀光地圖的正下方有著一行泛黃的警示標語,上頭寫著:「請注意隨身行李,小心竊賊」。
雪廣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。他將目光移向四周,看見附近有一家腳踏車出租店,根據指標,還有一條通往中央街的道路。
「這裡變得真多……」他感嘆地說。低頭看了手機時間,已經接近上午十一點。他抬頭再次看向腳踏車出租店,再看了行李箱一眼,心裡湧出一股悔意。
「不該帶這麼多行李的……」他忍不住想,「算了,我可能會待上一段時間,忍耐一下吧。」
在豔陽高照下,雪廣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。他依稀記得只要沿著堤防走,就能到達祖父家。島上的變化雖讓他感到陌生,但這條路的景色幾乎沒變。
他滿身大汗地走著,經過幾棟有院子的房舍。這些房子的外頭幾乎皆以凹凸不平的石磚做圍牆,雪廣無心欣賞,只是不斷尋找祖父的住處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他停在路上喘氣。他棕色的雙眼看著遠處,似乎看見一個熟悉的超商標誌,令他懷疑是海市蜃樓。就在他睜大雙眼想確認清楚時,不遠處的一戶人家裡走出一位撐著白色蕾絲陽傘的女性。
當雪廣看見她時,他們已經擦身而過,那人轉彎走進巷弄內,只看見她的陽傘和淺紅色和服。他看了好一陣子後,回過神來看向那不遠處的房舍。他靠近石磚圍牆,發現院子裡頭有一片菜園,忽然感到十分熟悉。
雪廣仔細打量這棟房子,看到客廳的門窗大開,一位老人正在緣廊收拾茶杯。那位老人頭髮灰白卻整齊,臉上戴著黑框眼鏡,看起來頗有學問。他的目光與雪廣對上,就伸手推了一下眼鏡,驚訝地放下茶杯。
「雪廣呀!」
雪廣的祖父白川宗介連忙穿著拖鞋,從院子裡出來迎接。他雙手抓住孫子的肩膀,看起來很高興。
「爺爺,我們進屋去吧,我好累喔!」
「當然好囉。」
當雪廣把沉重的行李箱拿到玄關時,屋裡跑出一隻三花貓。牠非常熱情地摩擦他的褲管,雪廣低頭看著牠,像是想起什麼一樣,驚訝地說:「沒想到小菊還在!」
「牠是芥末,不是小菊哦。小菊很久以前就去天國了。」宗介看了行李箱一眼,笑著對雪廣說,「爺爺沒想到你這麼早就來了,所以還沒準備好呢!房間也還沒打掃……等一等哦,我這就準備午飯。」
「爺爺,是我沒先告訴您時間,是我不對。」雪廣不好意思地說完後,在客廳打開行李箱,「我買了很多土產來,您看!」
「唉呀!」看見孫子拿出一大疊伴手禮,宗介驚呼了一聲,說,「這不是片瀨川的香魚煎餅嗎?這麼多盒,我一個人恐怕吃不完呢!」
「您可以送給親朋好友。」雪廣將香魚煎餅放到一旁,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客廳外的庭院。這景色與兒時一致,能看見宗介的菜園,還能看見路旁的堤防。隨後,他注意到緣廊旁的兩個茶杯,其中一個杯緣上沾著些許唇印。雪廣愣了一下,開口對宗介說:「爺爺……剛才,這裡有客人嗎?」
發覺雪廣的視線,宗介走上前將茶杯收走,笑著說:「是爺爺的朋友。」
雪廣直勾勾地盯著他,看宗介將茶杯拿到客廳旁的廚房清洗,他便喃喃自語:「也對,畢竟爺爺朋友很多。」
祖孫倆的這頓午餐吃得很簡單,只有野菜雜炊和佃煮昆布。雖然菜色簡單,卻是雪廣記憶中的美好滋味。小時候放暑假時,他經常在爺爺家吃到這些料理。
在吃完午餐後,宗介一邊在廚房泡咖啡,一邊和雪廣聊天。
「長時間坐船一定很累吧?等一下爺爺就去打掃房間,你先在客廳休息一下。」
「爺爺……」聽聞宗介的話,雪廣感到愧疚,他沒料到自己竟然讓宗介耗費那麼多力氣,就說,「我等一下會出去走走,順便幫您把這些土產送給別人!」
「這樣呀!」宗介高興地說,「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?這盒佃煮昆布,麻煩你幫我送去給今井太太。你小時候我有帶你去過那裡——就在我們家隔壁的巷子,今井食堂就在中央街,很好找的。」
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雪廣對宗介笑了笑,心中突然想起那名和服女性。他想道:「巷子……不就是剛才那個人經過的地方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