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之聲20－港口的陌生人

野村義彥本想和平時一樣度日。在沒觀光客的時候，他通常到處閒晃。有時，他大白天就和別人聊天喝酒。但在他吃完早午飯，離開今井食堂後，他卻始終懸著一顆心。這種難以平靜的感受，使他忐忑不安。

每當他試著在人多的地方坐下，打算虛度光陰時，藤原那些話就如蟲子般竄入他的腦門。這令他坐也不是，站也不是。於是，他只好默默向人打聽今井美代的行蹤。

野村逢人便問：「你看過這個女的沒有？」但回答多半很讓人失望。大多數的人都知道她是今井食堂的老闆娘，至於跟她有關的其他消息，則是毫無下文。

不知不覺間，時間來到晚上。他走投無路地走在中央街上，然後經過一間氣派的房子。那間房屋位於街道旁，是這一帶最醒目的房屋，看起來約有三層樓高。一樓的外表看起來古色古香，白色的牆壁和木造大門給人一種莊嚴的感覺。上面有個醒目的招牌，寫著「夕照島地區發展促進會」。

這地方時常讓野村想起古代的衙門，或是將軍的城堡。然而，當他抬頭看著門口時，卻忍不住冒出冷汗。基於不好的預感，他渾身發抖，於是低著頭快步走遠。

「美代……不，不會的！不會是那樣的！」

野村強烈否定心裡的念頭，最後來到港口附近的停車場。他快步走著，直到看見一位老人。那是島上的計程車司機，田村寬治。田村看起來年約六十來歲，穿著連身工作服。他站在箱型車旁，似乎在整理車內。

野村猶豫不決地盯著他好幾秒，然後遲疑地走到田村旁邊。

「田村先生，那個……」

田村轉身看向野村，隨即說：「就直說吧。」

「你知道……你知道今井食堂的老闆娘嗎？或許她有搭計程車，她……」野村斷斷續續地問。

「知道了以後要做什麼？」田村一邊用布擦拭座椅，一邊說。

「我……」

「你別問了。」

野村聽見田村的回答，心裡的不安彷彿震動起來。他連忙說：「如果你知道什麼，請告訴我！」

「唉……」田村嘆了一口氣。他注視著野村，或許是發現他苦著一張臉，就說：「今天她跟幾個女人一起坐上促進會的專車。」

「什、什麼？」

「事情就是這樣。好了，到此為止吧。」田村說完話後，就繼續原本的工作。

野村雙眼看著田村，內心的不安忽然成了恐慌。他默不作聲，雙手顫抖地離開停車場。在路燈照耀下，他逐漸走進漆黑的道路中。


———



夜間的涼風陣陣吹過海野莉子那自然捲的髮絲。她穿著短袖上衣和短褲，在港口等待父親。這天她的父親跟平時一樣很晚回家，就算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頭，她仍一如既往在港口附近等待。

莉子腦中盡想著白天發生的事。一想到今井華音沮喪又可悲的模樣，內心的愉快宛如衝上雲霄般強烈。她的心情從沒這麼好過，更沒想到，看見別人跌進谷底是如此愉快。莉子面露微笑，只差沒有手舞足蹈。

「在我身上從沒發生過什麼好事……但今天可不一樣了！想到那個人痛苦得要命，我就開心得不得了！現在就只差凱爾……」

就在莉子眉開眼笑地看著漆黑的海水時，她突然看見一個人影往港口走去。那是凱爾，他金色的頭髮在海風中吹動，而他那身灰色襯衫顯得很有質感。

莉子跟在他身後。事實上，她想找機會向他搭話，只是心裡有種奇怪的直覺，使她遲遲沒這麼做。

她看著凱爾越走越遠，而她緩慢地走近。當她逐漸靠近時，她看見黑暗中隱約有一艘漁船駛近。那艘船上僅有微弱的燈光，但莉子清楚看見漁船靠在岸邊，並且上頭有幾個人開始下船。

凱爾走近那些陌生的船員，他們紛紛從船上搬運了一些看起來像貨物的東西，有些甚至是手提箱。凱爾似乎正與他們一一確認。

莉子覺得情況不太對勁，因為她從沒看過這種靠岸方式，而那艘船及船員都有點奇怪，所以她緩緩後退，就裝作沒事地轉身離開。

她發覺她很緊張，就像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景象。她越是察覺，越感到不妙，腳步也跟著加快。

莉子的腦海裡忽然想起父親海野勇男和母親良江的對話。某天晚上父親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後，在家中客廳神情不悅地盤腿坐下。母親見狀就詢問他是怎麼回事。當時弟弟純一郎已經睡了，但莉子還在廚房裡喝麥茶。

「什麼都要聽外人的，妳說……這合理嗎？」

「什麼外人呀？這裡哪有什麼外人？」良江困惑地說，隨後叫莉子給勇男倒一杯水。

「外人就是外人！咯！」勇男滿臉通紅地說，「我們難道非得聽那外國人的話不可嗎？！我們可是貨真價實的當地人！」

當莉子想起這件事，她這才發覺父親說的那番話不僅僅是喝醉時的胡說八道。她遠離港口，站在一根電線桿下。她安靜地朝港口方向看了一陣子，察覺已經看不見凱爾和那艘船，便鬆了一口氣。

只是，她仍然無法解釋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，仍然為此警惕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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