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之聲15－跟凱爾吵架
晚上，華音與母親今井美代一同吃晚餐。跟平時略有不同的是，野村義彥坐在美代隔壁。母女倆照常邊聊天邊用餐，一旁的野村則是小心翼翼的聆聽兩人的對話。
「姊姊呢？她怎麼沒來吃飯？」華音看著隔壁的空位問母親。
「她在倉庫裡。」美代淡淡地說，「誰叫她今天跑出去。晚飯的話，我待會兒捏個飯糰給她，妳不用操心。」
「她又溜出去了嗎……」華音微微皺眉，若有所思地說。
「好險我立刻將她逮回來，否則外頭人那麼多。真是的，就只會添亂。」美代低聲抱怨完，話鋒一轉，就對女兒說，「妳那個時候不在家裡，是跑哪裡去了？就算沒有客人也不該隨便出門呀！」
華音壓住內心的激動，緩緩說：「媽，其實……我去找雪廣。結果，妳猜他在做什麼？他居然……」她刻意吊人胃口，接著脫口而出，「他居然在做麵包！」
「什麼？」美代驚訝地睜大眼睛，表情立刻充滿喜悅，「他除了會做蕎麥麵之外，還會做麵包？！」
「更重要的是，他認真的樣子好帥。」華音一面將手放在胸口，一面說，「我的心跳得好快……我感覺快要喜歡上他了。」
「這麼說來……」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野村突然看向小廚房，「白川爺爺的孫子交給我的東西……難道是？」
聽見野村的話，美代隨即起身走到小廚房裡。她掀開籃子上的布，一籃紅豆麵包映入眼簾，她愉悅地將籃子拿到餐桌上。
「我還以為這是野村特地買來的，所以今晚才邀他吃飯！」不顧野村還在場，美代拿起麵包咬了一口，稱讚道，「一想到他會是我將來的女婿，我就開心得不得了！他一定可以幫到我們家！」
「媽，別說了啦！」華音紅著臉勸阻著，「野村還在這裡呢！」
「不……不用在意我！只要是小華音喜歡的人，我野村義彥一定支持到底！」野村表示贊同後，美代和華音便不約而同笑出聲來。
「難得華音喜歡的人我也喜歡，看來我的女兒看人的眼光不輸給我。」
就在美代沾沾自喜時，從店裡突然傳來聲響，歡樂的氣氛突然轉為靜默。當華音看見凱爾走進客廳時，她收起笑臉，神情僵硬的停止動作。
「怎麼啦，繼續聊你們的呀？」凱爾神情自在，他將一盤切好的生魚片放在餐桌上。
「你從什麼時候開始……」美代困惑地問。不等她說完，凱爾便回答：「我一直都在店裡處理魚肉。」
「凱爾……我……」
華音想說點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。凱爾看她羞愧地低下頭，就露出笑容。他拍拍華音的肩膀，說：「妳別在意了。」
凱爾說完，意味深長地朝美代看了一眼後，就從後門離開客廳。當他走到街上時，華音從他身後追上。
她幾乎是用跑的。華音攔住他，喘著氣說：「凱——凱爾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……」
凱爾笑出聲來，溫和地說：「看妳緊張成這樣！」他藍色的雙眼凝視著她，「我是真的不介意。」
「你怎麼可能不介意呢？」華音緊握凱爾的手說，「是我不好，原諒我好嗎？我只是一時衝動才說出那些話……」
「我早就原諒妳了。」凱爾說完，就伸手抱住她。他在華音耳邊輕聲細語，「華音，我知道妳不可能離開我，因為妳愛我……而我也是。」
「凱爾……」華音將臉埋在凱爾的肩膀，說，「我真的喜歡你……要是我媽不反對的話，我一定會永遠跟你在一起……」
「妳到底為什麼要這樣？」聽見她的話，凱爾頓時不滿地抓住她的肩膀。華音感覺疼痛，便說：「凱爾！你弄痛我了……」
「妳為什麼每次都要潑我冷水？為什麼不願意在妳媽面前堅持我們的感情？！」凱爾越說越用力，他瞪著華音，看起來非常不悅。
「你剛才說會原諒我！你明明知道我的情況是怎樣……」她委屈地說完，紅著眼眶看向一旁。
「就因為不知道我從哪裡來，所以不能和我在一起？這是哪門子的理由？只要我們相愛不就夠了嗎？！」
「凱爾，我真的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做！我……」華音眼眶濕潤，淚水從她臉頰滑落。
「我是不會放棄的。」凱爾嘆了一口氣，抬頭看著天空說，「無論妳媽多反對，我不可能離開妳。」
「可……可是我……」華音想繼續說下去。凱爾鬆開手看著她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他表情複雜起來：「妳……該不會真的移情別戀了吧？」
「沒有！我……」華音慌張地解釋，「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雪廣快要追上你了。凱爾，如果你也可以展現出那種認真的態度，我一定會覺得……」
「我一直都對妳很認真！」凱爾打斷她，大聲說著。
「人家說的認真不是那種！我是說……假如凱爾你偶爾也學學雪廣那樣……」
「妳太過分了。」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，眼裡似乎充滿著失望。他無奈地看著她，接著轉身離開。
「凱爾！凱爾！」華音試圖拉住他，但他甩開她的手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直到看不見凱爾的身影。對她而言，這一切彷彿天塌了，而她無力阻止。
華音蹲在街上大聲痛哭。每當想起凱爾剛才的眼神，她就哭得更用力。她從未想過，原來傷害凱爾會讓她如此難受。
她哭了好一陣子，直到有人伸手拍拍她的肩膀。華音哭喪著臉抬頭，發現是自己的好友海野莉子。莉子將她扶起，帶她到附近的一條巷弄內。
「莉子……我真的好難受。」
告訴莉子事情的始末後，莉子同情地看著華音。她輕輕地說，「妳還有我呢，華音。朋友跟男朋友不一樣，就算你們分手，我也絕對不離開妳。」
「我們只是吵架啦……」華音苦笑著，「但我感覺，他已經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喜歡我了……也許真的會分手。」
「但是，妳不是還有雪廣嗎？妳剛才說，妳可能喜歡上雪廣了，對吧？」
「我是這麼說沒錯……可是，我覺得雪廣跟一般人不同，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喜歡上我……我今天還讓他生氣。」
「難得妳沒信心。」莉子笑著說，「妳可別忘了，在島上妳是人人稱讚的美女！我想只要妳加把勁，不可能有攻不下的城堡！」
「還是莉子最好了。」
華音破涕為笑，她和莉子又聊上幾句後，就回家去了。莉子冷眼看著華音離去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最後面帶微笑地離開。
———
野村義彥和今井美代等人用完晚餐後，獨自一人默默地走向堤防。在黑暗中，野村越過堤防，站在靠海的混凝土地上。他那黝黑的臉和襯衫被海風吹拂，試圖在漆黑的海面上尋找什麼，卻一無所獲。他感覺自己只是漫無目的地尋找某種事物，最好是能澆熄內在罪惡感的事物。
理所當然地，他找不著，因此心裡焦慮了起來，忍不住抬頭看黑暗的夜空。耳邊彷彿傳來傍晚在食堂前聽見的哀號，而美代剛才說的話也不斷在心頭上圍繞。
「我到底該怎麼辦！」
野村幾乎差點喊出聲來。他一脫口而出，就慌張地四處張望，確認周遭沒人，這才安心的呼出一口氣。
「喂。」
「啊！」聽見後方的呼叫，野村驚慌失措地大叫，卻被對方強而有力的手摀住嘴。
「小聲點啦！」
野村默默回頭，發現凱爾站在身後，就鬆了一口氣，說：「嚇死我了……」
「你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？鬼鬼祟祟的。」
聽見凱爾的問話，野村不知所措的回答：「我……我哪有！只是隨便走一走罷了……」
「是嗎？」凱爾轉而看向海面。
「倒是你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晚餐也沒一起吃……」野村的聲音越來越小。他忽然想起剛才用餐時的尷尬，就說，「凱爾，剛才她們說的，你都聽到了吧？」
「是又怎樣。」
野村盯著凱爾，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：「你怎麼這麼悠哉？那個做麵包的小哥可能會把小華音搶走哦！」
「有本事他就試試看呀。」凱爾聳聳肩說，「你難道不了解華音的個性嗎？只要她膩了，她就會回到我身邊。」
「可……可是，」野村皺著眉頭，困惑地說，「美代已經決定要讓你們分手……」
「所以呢？」凱爾伸了個懶腰，雙眼依舊看著海面，「就算是這樣，這跟你有什麼關係？」
野村陷入沉默，他慌張地看著大海，隨後又看向凱爾，似乎不知該如何回應。凱爾見狀，便轉移話題：「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了？」
「我沒有……」
「既然沒有，」凱爾冷漠地看著他，「那你幹嘛看起來一臉憂鬱？」
「凱爾，其實我……」野村吞了吞口水，遲疑地說，「我在想，這樣做到底對誰有好處？當然，我指的不是我自己！而是……你知道的。我越想越不對勁……」
「喂。」凱爾將右手放在野村的肩膀上，他嘆了一口氣，「你這是自尋煩惱。沒用的，別再想了，這一點意義都沒有。你應該想的，是其他事。聽好了，你有大好的人生，有充裕的時間，最重要的是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雖然現在還看不出成果……」
野村聽不進凱爾的勸說，連忙打斷他：「我真的很煩惱，幾乎煩惱得要命！自從那之後，我每天晚上都夢到那件事，我……」
「所以我不是說了嗎？你不要再想了。」凱爾的口氣強硬起來，「反正你得記住一件事，不管你有什麼念頭，別擅自行動。知道了吧？」
「我知道你的意思，可是……可是我很害怕，也很擔心，這樣下去真的……」野村的雙眼閃著不安的光芒。他看見凱爾的表情突然變得陰沉，就立刻閉嘴。
凱爾用力抓住他的衣領，冷冷地說：「你要我把你揍醒嗎？」
「不……不用！讓我自己來吧！」野村焦急地說完，就用右手打了臉頰一巴掌。他一邊用力拍打臉頰，一邊說，「是我不好！我的錯！別再胡思亂想！」
凱爾鬆開野村的衣領，露出微笑。
「你放心吧，凱爾！我不會再這樣了！」野村將臉頰打得通紅，氣喘吁吁地保證。
「那真是太好了。」凱爾笑了好一陣子，說，「我們可是命運共同體。有什麼事情的話，我會負責。就這樣，我走了。」
看凱爾逕自離去，野村安靜地低下頭。不知為何，他心裡再次難受起來，但無論如何，既然決定要忍耐，他也只好任憑難受侵蝕自己。